第190章 蔬菜黄金屋(1 / 2)
赤岭县最大的造纸作坊内。
蒸腾的水汽混着桑皮特有的草木香,在梁柱间凝成淡青色雾霭。三十口黄泥砌成的煮料池咕嘟冒着泡,池底燃烧的地火石将水面映成熔金般的颜色。
“再加半筐石灰!”老师父马三爷杵着杉木棍,在弥漫的蒸汽中眯眼查看池水浓度。
几个赤膊汉子闻言立刻抬起箩筐,灰白色的生石灰倾泻入池,水面顿时翻起蟹眼大小的气泡。
作坊东南角的料场上,堆成小山的桑树皮正在经历最后一道工序。
二十几个妇人手持刮刀,将树皮内侧的粗纤维一层层剥离。
她们冻得通红的手指灵活翻飞,刮下的青白色韧皮纤维很快在脚边积成蓬松的雪堆。
“仔细着刮!”马三爷用木棍敲打石槽:“油纸透不透光,全看这层白穰刮得干不干净!”
刮好的桑皮被送入碾房。五头蒙着眼罩的骡子正拖着花岗岩碾砣,在圆形石槽里周而复始地转圈,为什么蒙眼,自然是为了让骡子一刻不停的转圈干活。
碾砣与石槽摩擦发出的嗡鸣声中,桑皮纤维渐渐化作乳白色的浆液。
长青弯腰掬起一捧纸浆,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微微颔首。
这些经过多道工序处理的桑穰纤维,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。
“大人您看。”马三爷引着长青走向西边的抄纸房:“按您吩咐改良的竹帘,排了二百二十目。”
抄纸匠人站在齐腰深的水槽前,双手持着细若发丝的竹丝编成的帘床,在浆池中轻轻一荡。
提起时,帘面已覆上层均匀的湿纸膜,透过天窗的光线能清晰看到纤维纵横交错的纹理。
“好帘!”长青忍不住赞叹。这种密度抄出的纸张,比《天工开物》记载的“澄心堂纸”还要薄上三分。
湿纸被小心揭下,摞在压榨台上的青石板间。二十块石板叠成塔状,顶端压着块刻有八卦纹的玄武岩。
随着杠杆装置缓缓收紧,浑浊的浆水从石板缝隙汩汩流出,在泥地上蚀出蜿蜒的沟痕。
最关键的工序在桐油房。阴干的桑皮纸被十人一组抬进浸油槽,槽中桐油混着松脂熬成的琥珀色液体,正冒着细密的小泡。
女工们戴着麂皮手套,将纸张浸入油液后又迅速提起,动作整齐得如同祭祀时的舞蹈。
“三道油!”马三爷指着檐下晾晒的油纸:“头道用三年陈桐油,二道掺松脂增韧,三道加白蜡防潮,这样做出的油纸风吹雨打一两年都不坏。”
长青走近细看,晾在竹架上的油纸在暮色中泛着蜜色光晕。
他屈指轻弹,纸面竟发出钟磬般的清响。
随手拿起张对着夕阳,透过的光线在掌心投下朦胧光斑,宛如透过上好的水晶片。
“比上次的试样更透光。”长青满意地点头:“韧性如何?”
马三爷闻言抄起裁纸刀,在油纸边缘划开道口子,两手各执一端用力撕扯。
纸面被拉长寸许仍不断裂,松开后竟能回弹如初。
“好!”长青眼睛一亮:“这样的油纸做蔬菜大棚,至少能撑过整个寒冬。”
暮色渐浓时,作坊前的空地上已堆起小山般的油纸捆。每三十张为一叠,用苎麻绳十字捆扎,远望去像无数巨大的金砖。
小雨正领着女眷们给每捆油纸加盖朱砂印,鲜红的长青二字在桐油浸润的纸面上格外醒目。
这种纸后来也被称为长青纸。
“都仔细点!”二丫用银针测试每叠油纸的厚度:“接缝处多刷道鱼胶,别让风雪钻了空子。”
皮牙子带着二十个青壮正在装车。特制的平板车上铺着防潮的油布,每车正好装十捆油纸。
“轻拿轻放!”长青按住其中一车:“松林镇的路况最差,给他们多配五捆备用。”
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时,三十辆满载油纸的牛车已列队完毕。
车辕上插着的赤色令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远远望去像条蛰伏的火龙。
长青亲自给领头车的骡子系上铜铃,清脆的铃声中车队碾着冻硬的土路缓缓驶向各个乡镇。